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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林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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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2-9
星期二(Tuesday)
晴
![]() 养了三盆兰花,一盆年年开,另外两盆,三四年了,才开这么一回, 这个在办公室里,这几天,香气如麻。 2010-2-7
星期日(Sunday)
晴
最近常去社区的“武道馆”。这个谈话不知道是谁做出来的,很哲学,也很爱国。
骑兵用的枪叫大枪,步兵用的叫小花枪。大枪长丈余,是整根的白蜡树,枪把粗如鸭蛋,枪头粗如鸭蛋黄。大枪又长又沉,两只手端平都难,很不好使。小花枪就短多了,也细得多,抖起来容易,枪头乱飞,故名花枪。大枪平时训练时为防伤人不装枪头就是现在常叫的“大杆子”。抖大杆子是内家功夫的一个重要训练手段,能练整劲和听劲。大枪沉重,只有用腰力才使得开,好枪法必须要能听到枪头上的劲,化发一家,方能不败。内家枪法在以前是可以“了却君王天下事”,封妻萌子的绝学。太极门里大枪是最珍贵的功夫,非掌门不传。 大枪几年前很难买到,连知道的都很少。这两年不知是何故,一下子就流行开了,是个八十岁以下的,幼儿园以上的,都搞几根来玩,仿佛不“抖大枪”就练不了拳。大枪搞成了潮流,并不是好事,最直接的结果就是大枪的质量明显下降。我师傅有一根杆子,只有两米六长,但比我买的三米二的还重。那根杆子是八十年代初买的,一看就是懂行的人种出来的,最少有十年树龄,而现在的杆子有三年树龄就已经很高档了。那根杆子是我师当年走遍全国以武访友时,偶然在河北一个小店花了六十块钱高价求来的。据说是一个老师傅种来自用的,一共就二三十根。那可真是根好杆子啊!沉重密实,表面发青,没有一点疤节,笔直如切,枪头不比枪把细多少。发力一抖,杆身直震,杆头振幅虽不大,但持久;现在的杆子,生长太快,里面的纤维少,存不住能量,一受力杆头就弯,摆几下又停了。大枪杆要是按实战军器的要求来种植,必须从白蜡树苗只有一米高时就开始修剪,不允许长任何侧枝,只能保留树顶的很少的几片叶子,为的是限制其生长速度,并使树干笔直。当军器用的杆子不可种在山上任其乱长,要时时关照着,万不能长虫,一受虫害就留下疤了,还不能种得太密,如果光照不好,就会长弯。一片向阳地,种上一百根,十几年关心下来,能成得了三十根就不错了,这么辛苦是要值那么大的价钱。八十年代初的六十块钱,一个半月的工资了。也就我师傅这样的武痴才舍得买,也只有真正好武之人才会去种那没用劳什子。 现在的杆子全是当成材火栽的,弯弯曲曲,凹凸不平,买一大捆也选不出一根合用的,不过的确是一个比一个长。你用一根两米八的,他马上来根三米二的,还有三米五的,网上听说还有用四米的,真得搞成晾衣杆比赛了。有不懂行的买家,当然就有乱来的卖家。真得把传统文化糟蹋得差不多了,武术相关产业的损失也许比武术本身还大。枪还算好的,虽说时间长,但毕竟简单,刀剑的制作才真的是乱来一气。一把剑,搞得富丽堂皇,卖到上千块,却连剑的护手都装反了,到时候只怕没打着敌人,先就把自己伤了。这种“精装牛屎”只配县份上的科长挂在书房的墙上,和马列全集一起装门面用。按说现在的钢比以前好不知多少,但却没人知道刀剑的每个设计细节是为什么。造好刀剑的老师傅看看就要绝迹了。刀剑里的学问其实讲来也简单,只是没人理解这些安排的用意何在,众看官且听小子慢慢道来。大家知道了中华军器朴实的外表下面惊心动魄的巧安排,以后就不要再拿着小日本的破铁条人云亦云地说好。 日本人什么都跟中国学,学又学不到家,只得其形,未得其神。中国人早就不睡地板了,日本人自从学去之后一千多年来就没变过,要知道中国人改进成现在的样子肯定是有道理的。这军器,生死攸关,前人总结实战经验改成现在这样,肯定有好处,只是日本人不知道罢了。他们不知道,我们也不说,但自己人就别犯糊涂。 十八般兵器,能赢人的就只有刀枪剑棍,其他都是拿来玩意的,当不得真。老舍先生在《断魂枪》里讲“月棍、年刀、一辈子的枪”,枪是军器里最博大精深的、最难学的。是个人拿根棒子就知道到处乱敲,给他根枪就不知道怎么办了。枪有百兵之王的美称,两军对阵最管用就是枪,刀棍还算不上。枪若使得好的,枪自己就有生命。马踏连营之时,“枪似游龙”,一条丈长大枪把人马团团护住,枪头寒光到处,鬼哭狼嚎,大将百战百胜,岂是靠运气。大枪是改朝换代、扫荡乾坤的神器,非刀、棍可比。内家大枪法,精忠岳王创,忠臣孝子传,欺哄瞒诈的小人不配知其奥妙。李雅轩不传小人,就是传,小聪明也未必能懂。 现在流传的内家枪法,许多人喜欢托名在三国名将赵云名下,唤做“赵子龙十三枪”,也有直接叫“十三枪”,或者根据门派叫成“太极十三枪”等的。十三只是个虚数,枪法其实就三个基本动作,拦、拿、扎,其他的动作都可以从这三个中演化出来。赵子龙的时代实在太久远,枪法归宗岳飞则是有根据的。岳武穆王曾专门纂文形容过那时的“河南大枪”,岳王笔下那时的枪和现在的构造用法已经区别不大了。内家枪法成形于宋代,在宋以前,比如唐代虽也有罗成这样的名枪,但流行的还是马槊,如单雄信、尉迟恭。马槊就是矛,矛和枪形状完全相同,但用法根本不是一回事。矛、槊用的是硬木,而枪是有弹性的白蜡杆。众看官万勿小看这点细微之别,用有弹性的白蜡杆是个革命性的进步,内家功夫从此正式形成。大枪的神勇全靠内家功夫做底,不然就是一根死木头,一无是处。内家拳不只太极,形意、八卦和太极是同时发展的,杨露蝉陈家沟学艺时,八卦董海川、形意李洛能也都没闲着,内家拳是有传承的。陈王庭创拳说,真是贪天之功据为己有,罪莫大焉。陈王庭要是听到子孙这么编排,非得羞死不可。形意拳一直是以岳武穆王为宗,这个我支持。岳王很明确地提出“河南大枪”的好处,但在同时代和后来的武林并未引起重视。以《水浒传》为例,使枪的只有豹子头、玉麒麟、史文恭等少数几个好汉。内家功法和大枪在岳王的时代虽未广传,但已经发展的很完善了。岳王在其枪谱中这样评讲当时的战斗:两马交锋,双方都害怕,拿着矛端都端不平,直往地上戳。这并非只因铁矛太重,换个轻点的硬木的矛照样举不动,而且木制矛重心偏前,打起来恐后悔莫及。一但换用有弹力的白蜡杆,用内力驱动,这枪就活了。枪头只在敌人的胸口、面门处乱钻,挡都挡不出去,越挡越倒霉。岳家军的骑兵,朱仙镇八百破十万,不是光勇敢就成的。可恨岳王为昏君、奸党所害,精兵丧尽,但总有一二人把内功和枪法都传了下来。内家拳,于元末明初,经张三丰之手集大成,始有内家和太极之说,到陈长兴、杨露蝉之时才广传天下,形意、八卦、太极一时名家辈出,内功、枪法、剑术登峰造极。只可惜冷兵器时代也到了尾声。 矛、槊用的是硬木,没有弹性,缓冲不得对方的冲力。两矛相交,力量全传到 了手上,如果角度不合适,当场兵器就要脱手,这是个杠杆原理,众看官去推推弹簧门就知道了。国外的弹簧门很重,一根长杆子作机关,为的是方便两手搬东西时用屁股一撞门就开。推门如果推的是把手那边,小孩都推的开,如果搞错了,推门轴那边,可就难了。硬木做的马槊,对方打在矛尖的力,因杠杆作用到手上时大了几十倍,那里还握的住,所以使马槊的一定要直对前方,万不可斜,一斜就会被冲脱手。西方的骑士比武,拿根电线杆互相捅,也太长了,简直天真得可爱。那么长的杠杆,除非完全对直了,只要横向稍有距离,两马一冲,捅在别人身上,对方没什么事,反弹力非把手臂搞骨折不可。西方人的对应办法就是把电线杆后面加粗,象个撞门锤一样,依靠木头本身的冲量,对撞时松开手,以免伤了自己。英国人开车走左边,就是遵照当年的骑士决斗传统。骑士都是右手持矛,对撞中必须完全垂直才能收效,所以都走左边。不知众看官是否注意到,现在拍的电影,骑士决斗却都走的右边,这是为了安全。用龟壳般的硬铠甲把全身罩住,两马走右边对冲,“电线杆”横着过来,腰轻轻一顶,杆就断,人一点事都没有。就这么点差别,古代的生死相斗就变成了老少咸宜的好娱乐。只要马走右边,人人都能当亚瑟王,赢得美人归。电视上演,英国有人在古堡里办这种旅游项目,大家有机会去试试,当知小子所言不虚。 两马相交,都使硬兵器,硬碰硬,谁重谁占便宜。《水浒》霹雳火秦明使狼牙棒,急先锋索超使开山斧,都是这个思路。几十斤的狼牙棒、开山斧借着马力,横扫过来,万不可硬架。硬架的话,铁矛都要打弯,两臂就得骨折,而他那边挥棒时,手是空握着的,一点事都没有。对付这种敌手,大锤最有用。锤比棒重,挥动起来只要有点速度,冲量就超过棒了。锤棒相碰,冲量两相抵消,大家的手都是空握着的,都没伤着。锤比棒短,回手变招快,趁着敌人收棒不急,一锤就砸下去。金兵爱使狼牙棒,碰上岳云的金锤就全玩完了。使重兵器的关键就是要把兵器运出速度来,手得空握着,以防反震。这就象打网球时握紧拍子单手硬接来球会镇伤膀子一样,松松地握拍,拍子动起来就不怕了。要把百斤的金锤在短时间里运起来,没点天生的神力办不到。膀臂上的力太小是没用的,只有靠腰,腰力到手,才运得动重兵器。内家功夫讲巧力,四两拨千斤,但真要拼力气,使大锤,照样不含糊。一切全因腰壮气足。 腰气壮,神色便会不同:面像温良,却不怒自威。中国古画里的大将,庙里的天神,全都腰大十围,从来没有画成健美先生的。并非中国古人不懂画肌肉,庙里给四大天王扛腿的小鬼就是肌肉男,又凶又丑。西方没有内功之说,画师只知肌肉,以肉多为美,雕塑中的男性肌肉全都团团鼓起,肌肉鼓起干什么,打铁也用不着全身紧张啊,只可惜达文西没见过精神的内壮。大将帐上高坐,全身放松,体态似美人臃懒,但气聚神凝,甲士三千环列,雷霆万钧之势一触及发,那才是真的神勇。俗话说“关公不睁眼,睁眼要杀人”,此之谓也。中国古画里的百战百胜大将军,写其神,不显其形,宽大衣袍,寥寥几笔,却能尽现智信仁勇。 重兵器挥动起来,只要打上了,就够喝一壶的了,要是打不上可就惨了。重兵器动量太大,回手慢,给敌人以可趁之机。《资治通鉴》中曾记载尉迟恭凡三夺单雄信的马槊。单雄信使得好马槊,打的李渊永不释怀,一定要杀单大哥,李世绩以生家性命相保都救不下来。单大哥的马槊一定是势大力沉的,一但没打上、回不了手,就被尉迟恭冲进空门,夺槊而擒。不仅是马槊、狼牙棒,一切的硬兵器,打不上就现了空门,刀棍莫不如此。 硬兵器,一是震手,二??性,用枪头硬架斧、棒,枪一弯,有那么个小小的缓冲,手上就不震了,敌人兵器的劲道也给卸了。白蜡杆存得住能量,弯了会反弹,只要枪把一转,枪头就绷出去了,打个正着,这里面的功劳有一半是敌人自己的。内家功夫的奥妙就在于此,攻防一家,防就是攻,攻也是防,一个动作干两件事。电视里演日本的合气仗宗师和人过招,那边的徒弟伸着棍子让他打,先敲开对方兵器,再打头,连打两下,就象下象棋,你走一步,他走两步,当然什么都是他赢了,有没有这么不要脸的啊!其实就这不要脸也是跟中国骗子学的,日本人两亿人一个脑袋,一点创造力都没有,让他独立思考还不如杀了他。可怜日韩都中中华文化的毒太深,自己又解不了,才可能救他们。 白蜡杆大枪防守好,进攻也是一招破敌毫不含糊。一枪扎出去,万朵梅花,先把胸口的护心镜打碎,再往里钻。枪花朵朵,朵朵都致命,不知该挡哪个。此时千万不能挡,一挡就完了,白蜡杆是软的,硬挡正好被借上力,才挡出去,那边枪把一转,枪头马上又从另一方向打回来,力还更大了,这里面的功劳还是敌一半我一半。拳经上讲“棍怕点头枪怕圆”,说的就是大枪一但抖起来,枪头乱摆,神仙都难防。对付这等高手,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自己的枪也抖起来,搭上去,让对方听不到力,他就不好进下一招了。如果两枪一搭,你听到了他的力,就可顺势打进去,既可借力打,也可直接打,只须枪头稍微错开一点,一滑就进去了。要是听不到,就得赶快变招采用守式。高手马上用比枪和在地上推手是一个道理,谁听到了对方的劲路,谁就赢,和使什么招式无关,只有外行才会津津乐道:用什么招破什么什么招。内家枪法就拦、拿、扎三招,其实就这三招也是不能截然分开的,只有随便一枪出去,拦、拿、扎三式都有了,才算是上得战阵的好枪法。 和高手过招要分外小心,体要松,神要聚,听不到劲也不能慌,万万不能妄动、现了明劲。只要不妄动,就是打到眼前了,还有一丝逃命的希望,一但被对方听着劲打进来,就好似空有雄兵百万在外,却被人劫了中军帐一样,一点办法都没有。所以战阵上沉着是最重要的,越是十万火急,越要沉着。不过对付一般的小喽罗、破铜烂铁,就不须如此过虑了。大将马踏连营,不怕他人多,一条枪舞动起来,如巨蟒缠树,前后左右,护着人马,硬进硬退,枪头到处,沾着就死,碰着就亡。众看官也许不服:同为血肉之躯,何以能有如此神勇。此乃中华文化独一无二的智慧,道家哲学和内家功法:道之玄妙,妙在阴阳! 松软也是一把力气,是分了阴阳的力气,松要从力中来,这是不传真诀。李雅轩说要“大松大软”许多人误解了,害了他们,以为每天挥下袖子就是练功夫,可不可能。要想练松,得上力,篮足排球、沙包、举重,什么都得来一下才行,但这只是入门的接引,万万不可沉溺其中。松是力,在力中找,只是得有懂劲的师傅在旁指导,不能自作主张,乱想象,乱发挥。李雅轩的“大松大软”那是说给入了门的听的,是功夫上高档次的手段。入门的时候可以搞点乱七八糟的东东,但往上走只有“大松大软”才是正道啊!李雅轩是个老江湖,什么都讲,偏就不讲最基本的入门练法,不过入门也的确讲不出什么普适性的东西,全看个人悟性和机缘,入门的练法得因材施教。小子我在此多说几句,是不忍看有心向学之人被奸人所害。内功全是力量,只是有许多精细活在里面。静坐、冥想、服药,什么丹也好,咒也好,全是骗人的。真要功夫的,你就放开手打,打不赢你个生手,就是假货,众兄弟万万小心。 内功力大且持久,更妙的是反应奇快,与人斗每每站尽先机。何以能如此,全是“意在劲先”之妙。意和劲也是一对阴阳,有先有后,互为因果补充。内家拳劲去如射箭,有去无回(回的时候已经是第二箭了),对方在躲避这一招时,我的“意”已经在根据他的动作准备下一招了。这下一招,用的就是刚才那招回头的劲力,正好来的急。拳经上讲“往复须有折叠”,就是说靠关节的转换把这回头的劲变个方向再打出去。内家拳以懂劲始,等有了劲力了,再往上全是练敏感,练观察,练这个“意在劲先”。内家拳,劲意分阴阳,敌人只逮得到过了时的“劲”,永远也逮不到因敌而动的“意”。内家拳敢号称不败,全在于此。 小子我说:岳王的白蜡杆大枪是内家功夫之祖。那是因为白蜡杆有弹性,存得住能量,可以和人合成一个大阴阳。使得动白蜡杆的一定是懂阴阳之理的,懂阴阳之理就是内家拳。现在好些人练抖白蜡杆子是把它当成上力量来手段来练,这是走偏了。白蜡大杆子长丈余,没点力枪头都抬不起来,但这力可不是手上的力,手上的力再大都不够,只能用腰腿的力,手得松软了,听到了杆子的弹力才抬的动这杆枪。我师傅教我等练这杆子时,要求得手臂伸开,一只手抓住枪把,丈长的杆子得端平了,一端最少就是半小时。这就是我太极门的不传绝技“大枪桩”。“大枪桩”练的是人枪合一,死力气是端不了半小时的。只有把人体的阴阳运开了,和枪的阴阳一体了,才支撑得半小时以上。说白了,就是要全身关节、骨骼微微的抖,和白蜡杆大枪一起抖,枪和人抖成一体了,肌肉有张有弛,轮流地休息着,要端多久都行。端“大枪桩”时,枪头一直微微地颤抖着,枪头里装的铁弹子细细地响。若是练得更好的,手不见动,枪头就能舞起来。“抖大杆子是用来练听劲的”,这句话千金不易。众兄弟知道内家拳和兵器的阴阳之理,勿乱传,切不可传与外族,不然定遭天谴。 练过了“大枪桩”,就能听到自己的枪了,这枪和人就有了感情。一摸枪杆你就知道枪想干什么,任何加在枪头上的一点小小的力量你都能感觉到。杨露蝉之子杨班侯能用大枪点死玻璃上的苍蝇而玻璃不碎,可见其听劲之好,枪法之高。我师傅枪头只须一点,青砖墙角的砖,要那块就下来那块,这全是靠的听劲,若是用蛮力就是把杆子顶断了也没用。太极拳听劲是彻头彻尾的功夫,永无止境。听劲好,力量才大得起来,能干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比如点穴。人体的穴位全在关节和肌肉的最里面,没有变化的力就是撞断了骨头都点不了穴,因为撞的过程中肢体受力会动,穴位也跟着移动了。要点穴就得听着劲追着一处点,只要力量够大,时间够了,穴就点上了。被点了穴,那块肌肉就不听使唤了,和骨头脱臼是一个道理。解穴,只要反方向拍回来就解了。人身上穴位到处都是,小子我自己为方便记忆的总结就是,凡是关节,肌腱,和肌肉的中点都是穴位,打上了这条肌肉就“脱臼”了。穴位,我个人判断就是人体运动的关键点,好比一个大城市的公路,总有几条不大的路,很关键,一但堵了就瘫一片。 民国初年上海有个神针黄,妙手回春,曾一针治好了轻工巨子张骞多年的阳痿,名重一时。老外医生问他穴位是什么时,神针黄说:穴位是活的,只有活人才有,解刨是看不到的,穴位的发现是上古先贤功夫练到极处自己感觉到的。神针黄的针是纯金所铸极柔软,长有一尺,比发丝稍粗,头是钝的,平时就缠在手指上当戒指用。如此一根软针,要打进肉里,绕着关节内脏打在最隐秘的穴位上,可想神针黄的听劲有多好。神针黄给袁世凯治头痛时,金针打进去有半尺。八十年代专门拍过一个电影讲神针黄的故事。神针黄练功的方法就和内家拳相似,全靠好听劲。太极门练点穴从不戳沙袋,全靠打拳时,把神意灌到指尖,指尖和全身阴阳相通一体了,就能点穴了。点穴指法其实就是枪法、剑法。一枪点掉墙上的一块砖,其他的砖纹丝不动,不就是点了墙的穴吗。兵器和拳是一回事。 大枪练出了听力,两马相交,兵器一碰,大枪有如灵蛇,顺着对方的兵器就钻进去了,大将杀敌从来只此一招。白蜡杆子的大枪是有生命的神器,枪有自己的阴阳之理,弯了就要直,直了又要弯,扎了左就往右,劈了前自会去挡后面。对方越是个力大如牛,使重兵器的猛将,越好打。他要是把我的杆子顶弯了,我才高兴呢,枪把只一转,力都不用,枪头弹出去,又再扎他一个。马踏连营,被团团围住才好呢,枪枪不落空。人枪合一,枪想往哪里去我就送他去哪里,我眼到哪,枪就自会扎哪里。人只要不断地给枪以能量和神意,枪自会帮你打点四下。 白蜡杆大枪只要有能量,就没有破绽。靠白蜡杆的弹性枪头的旋转非常迅速,敌人无机可趁。就是以一敌二也不怕,腰一发力,枪头摆个一百八十度,能同时荡开左右两边功来的兵器。枪头摆圆了,就是射来的箭雨都挡得住。一但枪不抖了,可就现了空门,大枪如果不是靠的白蜡杆子的弹性,枪头又慢又没杀伤力,白蜡杆直接用力捅威胁很小,很难刺穿铁甲,最关键的这样做很慢。内家高手碰见了内家高手,听劲好的那个能把对方枪上的动量耗掉,枪不弹了是最可怕的,比被人围攻还可怕。这时,敌人已经抢到身前,再发力把枪旋起来已经没有时间了。 太极枪法里有一招“败式亮掌”,练的就是大枪如何“死里逃生”。“败式亮掌”很简单,就是后退扯个架式,一手高举,如同文革中跳忠字舞常用的造型,看不出有任何高妙之处,但这一招其实是大枪的败中取胜法,“拖刀计”、“回马枪”、“撒手锏”远不如这招凶险。如今,知道“败式亮掌”真实用法的人,已经没有几个了,能练成了,更是绝无仅有。“败式亮掌”其实是弃枪取胜的最后手段,天下没人能逃过这鱼死网破的最后一击。“败式亮掌”一手高举,意图是弃枪取背上的单刀,刀枪合击。这就象象棋里的双将绝杀,敌人逃无可逃。至于如何刀枪合击,小子我就不能再多说了,众看官还请见谅了。太极枪法练到了“败式亮掌”的刀枪合击就算功德圆满,可以下山助明主、取功名、解天下苍生之倒悬。 枪法是全 2010-2-6
星期六(Saturday)
晴
昨天与同事们去德义楼吃年饭,被房陵人家的四坛黄酒灌到醉。早上起来在浴缸里翻弄《绿林记》的清样,看到《金驴记》里,我替空山和尚写的偈子,笑了。写得不错,引出来玩玩。
“空山老僧缓缓开言道:“好徒儿,师父不尿了,我马上就要圆寂,去见佛陀,到那边去尿,也还不迟。人生如梦,轮回如常,你快记下师父的偈子: 一生皆作葫芦引, 席下垫着屠龙刀。 空山不见人往来, 犹将空山作市朝。” 老和尚念完偈子,两行眼泪由枯眼之中流出来,他努力地盘住手足,作出禅定姿态。呼吸趋慢,渐不可闻,一双玉箸,缓缓由鼻中垂下。智能将夜壶拿着,顾不得尿水四溅,扑入老僧怀里,哭喊道:“师父!” 空山老僧皱纹繁密的脸上,现出了慈悲的微笑,低声道:“徒儿,为师还有一偈,你记着: 我娘生下空山子, 原是一头野驴子, 一百年来鬼谷子, 不必葫芦再抠子。” 师父临终时节,迸发出来的诗才,令智能儿又悲又喜,他默记下这两首日后必将入选《佛诗三百首》的名诗,一边去试探师父的呼吸,发觉师父停止了呼吸与心跳,身体慢慢变凉,已坐成一具肉身佛。智能跪在地上,捧着夜壶,哀哀哭泣起来。” 2010-1-31
星期日(Sunday)
晴
![]() 上周在湖北日报旁边的一个酒店里,老何请来一些朋友,发布了2009年的《象形》,如上。本年度的诗选里,我喜欢武小西与亦来的诗。觉得剑男的诗有特别的游侠气味,老张的诗,果然与他照照片一样,充满了光线。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读,我挑的是修远的《缝隙》,老张读老何的一首长诗,我一边拍照,一边想,他弄得很有离骚的中年徘徊的气味啊。 舒飞廉选的是去年的《继续象形,练习曲1-11》。老张他们改了题目,其实我心里面,就是照着“象”,“形”两个字写的啊。他们还去掉了一首,不知道是哪一首运气比较坏,第一首《见青山》,移到后面。这一组诗,是去年听碟子写的,结构也差不多,所以老张讲读起来太顺口了,像歌词。 总之我还是喜欢诗言志,不太喜欢掉到细小的叙事里,这个可能也是问题,叙事令一个作品饱满,但也就像吃饭穿衣饱暖得无趣,而言志往往掉进空洞与虚无的泥洞,并非就是正道吧,总之是“诗虽小道”,写好太难。 2010-1-30
星期六(Saturday)
晴
2010-1-30
星期六(Saturday)
晴
![]() 2010-1-28
星期四(Thursday)
晴
最近好像人品爆发,忽然收到一堆赠送杂志,特别翻了一个下午。
有一个福州的《丑石诗刊》,不知道是哪里结到的善缘。这一期是他们改版,由从前报纸变成了杂志。开篇一个叫冰儿的女诗人的诗,我看到,吓了一跳,她写的是……武侠诗……摘在下面,很像《登月记》。我翻到这个诗人的博客,这一首诗表现出难得的克制,诗人本人当然是前途无量。 《飞行术》 整整一年,我都在为登上屋后的高山而潜修轻功 为涉足门前的大海而苦习水性 我不是刻意要让身体在空气或流水中失重 而是想将一场飞翔模拟得更逼真 顺便也学习一下蚯蚓们的论持久战术 和鲸鱼的王者霸气 我先从土壤的湿度和黏性入手,验证蚯蚓的韧性和耐力 再从憋气和换气过程中 摸清自身穴道的位置,借鉴鲸鱼的力量和胆识 不到春天,我已经掌握了在泥土里伸缩自如的窍门 并且精通了在水中张驰有致的技巧 唤醒一条冬眠的蛇,将水里的青蛙变成蝴蝶 对我来说都算不上什么绝活 如今真正令神仙们嫉妒的是: 我白天踮起脚尖即可触碰到桃花 夜晚卸下四肢便可与鱼儿共舞 趁着月黑风高,飞行渐入佳境的我 一次又一次参与着突如其来的闪电行动 2010-1-24
星期日(Sunday)
晴
![]() 熟练,和谐,充满了新民谣的气味。那些天天早上跑步的小子们有意思。 2010-1-23
星期六(Saturday)
晴
![]() 在寂寞的月球基地里,宇航员发现的秘密,他只是无数自己中的一个。赞叹这个电影的叙事,当他们往地球上的“女儿”通电话的时候,震惊。 2010-1-23
星期六(Saturday)
晴
井中之井……怎会拖泥带水,
真气空洞游离, 宇宙射线掠过, 光明黑暗也是狗屁, 我现在最怕的, 也是真理。 一身莲华也是脏, 穷途末路再出发…… “游侠就像朝阳,” 空无之妖! 在我变成浪子之前, 我诅咒你。 2010,1,23, 2010-1-21
星期四(Thursday)
晴
![]() 还是住在蜀都酒店里,去旁边的面馆吃面,去那个锦里什么酒店请客。冬雾缠绕的城市。在小众菜园里正好翻到搬兄发出的百年成都的照片,有一张,说不定,与上面我照的地方,是一个名叫东大街的地方呢。 一百年,凤歌讲得对,五四还没完,一切都变了。大家要找到一种新的话语,太难,但现在,好像有光出现。 ![]() 2010-1-21
星期四(Thur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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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广记抄20101
唐丞相元祯之镇江夏也,常秋夕登黄鹤楼。遥望其江之湄,有光若残星焉,遂令亲信一人往视之。其人棹小舟,直诣光所,乃钓船中也。询彼渔者,云:“适获一鲤,光则无之。” 其人乃携鲤而来。既登楼,公命庖人剖之。腹中得镜二,如钱大,而面相合。背则隐起双龙,虽小而鳞鬣爪角悉具。精巧且泽,常有光耀。公宝之,置卧内巾箱之中。及相国甍,镜亦亡去。出《三水小牍》 也是与龙相关的一条。混入其他类别里。与武昌也有关系,藏在鲤鱼腹中的龙镜。 太平广记抄20102 唐周邯自蜀沿流,尝市得一奴,名曰水精,善于探水,乃昆仑白水之属也。邯疑瞿塘之深,命水精探之。移时方出,云:“其下有关,不可越渡,但得金珠而已。”每遇深水潭洞,皆命奴探之,多得宝物。闻汴州八角井多有龙神,时有异手出于井面。欲使水精探之,而犹豫未果。其友邵泽有利剑,常自神之。解剑授奴,遣之入井。邯与泽于外以俟之,悄然经久,忽见水精高跃出井,未及投岸,有大金手拿之复入,剑与奴自此并失。邯悲其水精,泽恨其宝剑,终莫穷其事。他日,有人谓邯曰:“此井乃龙神所处,水府灵司。岂得辄犯,可祭而谢之。”邯乃祭谢而去。(出《原化记》,明抄本作出《录异记》 大金手很有漫画气味啊。 2010-1-18
星期一(Mon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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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上一个版本的《荒村公寓》,是在书房里,深夜,终于不太敢看下去了。第二天,坐往成都的火车,接着往下读……川鄂铁路多半在秦岭之下,与地铁其庶几乎,看完蔡骏兄青春时代写的这个故事,聂小倩那一双超越时空的眼睛,也印上列车的玻璃……读完本书的读者,也会有我这样的体会吧。那么多读者的抬爱没错,这是一部很好的小说,它由悬疑这样的类型出发,事实上,已经远超越过这个类型。
由五千年君子攻玉的良渚文明,到民国年间的衣影鬓香,到而今不夜之城的上海,“我”与“小倩”,大学生,警察表哥、历史学教授,与其说,在追溯一块有魔力的玉,不如说,在建构一本上海的城市史。荒凉而沉默的海滨墓园,到繁华而忙碌的地铁路线,到摇摇欲坠的荒村公寓,在这个令人无法喘息的故事下面,是作者予我们的城市,我们的文明“温润如玉”般的关怀。 “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抓起小倩的手就往房子里冲。在抓住她的手的一刹那,心头竟流过一缕温暖,她的肌肤光滑而冰凉,还沾着一些雨水,而那又滑又凉的感觉,让我不好意思起来。”蔡骏的文字已经有了那些语言大师们应有的质地、气味与色泽,这个“一刹那”,就是他用“地球上最美的语言”写出的一刹那。由这本书里,隐约可以看到,他看了多少电影,读了多少小说,在上海存在了多少年,才修行到这样有魔力的文字。他用这样的文字,刻写了“小倩”(小枝)这样,将聊斋里的狐女与大学女生与陈英雄的《青木瓜的滋味》之中的南越美女一样,谜一般结合在一起的东方女性,并残酷地将她献祭给地铁,让冰凉的铁轨与荒谬的车站得到古典的东方的柔情。 我也很喜欢这个小说的结构。以“我”一个月的见闻,精密地讲述这个故事,有条不紊地组织起时间与空间,就像组织那些在地下呼啸的火车一般,不同的方向,不同的速度,不同的人与事……我看过一个名叫中野美代子的学者,写的《西游记》的秘密,她分析西游记结构的严密,讲到唐僧师徒取经凡十四年,行程一万八千里,而西游记事件的中线,时间的中线,路程的中线,正好是在流沙河一节。我看到《荒村公寓》第十五天的故事,也由山村转向城市,差不多也在故事的中间。举出这个例子,说明作者已经有了非常高明而自觉的结构能力,而这样的能力,在我国的似是而非的小说史上,一直是稀缺的。 作者的叙事技巧的高明,还体现“我”与“小倩”这样的人物的刻画之上。作者在乡村与城市这样的空间,五千年的时间,还有真实与虚幻的文本与现实的距离,这样差不多三维的结构里讲故事,“我”是“蔡骏”本人,叙事者,与作品主人公的三位一体,而小倩也在承担“聊斋人物”、“大学女生”、“古老家族传人”这样复杂的任务,驾驭如此复杂的人物,需要非凡的叙事才能。 而以上我提到的这些,蔡骏兄用来创制他的“悬疑小说”的观念、情感与技法,是二十世纪以前的中国小说里非常少见的。读者流连于他以此搭建的故事的迷宫,陶醉于他的故事,感染于他的情感,迷惑于文字的气味,就像在川流不息的地铁之中,往返如梦,没有障碍,却并不会去想,设计与修建地铁者的辛劳。 我一向不同意类型文学是通俗文学的说法,甚至也不太同意类型文学这种提法,我觉得二十世纪以来,在许多领域,一些非凡的作家在创造一种全新的以都市为核心的新小说,他们有非凡的,去描写与创造全新的中国都市文化的野心,蔡骏兄无疑是先锋之一,从前有一些人讲,七十年代出生的作家,能够进入经典的几乎没有,这种说法其实是荒谬可笑的,在他们做着以批评乡土文化为核心的“纯文学”的迷梦的时候,一种新的文学已经随着中国的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化,出现了。 它将会成为中国都市的“玉指环”,就像接受了“聂小倩”的献祭的地铁一样,这的确是一个太恰当不过的符号。 它的好处,就是,我们终于能由好莱坞、斯蒂芬金这样的西方故事的殖民之下,脱离出来,来重新开创我们本民族的故事与诗。当然,这样的开创,面向西方,也面向我们的传统,并经由我们最好的一些作家去完成,大家由《荒村公寓》这个文本里,就可以读到这一点。 承蒙蔡骏兄不弃,让我这个在“中国武侠”这个“荒村公寓”里挣扎的家伙来写重印本的跋,我相信我们有共同的梦想,“只要你心底想着我,那你就会看见我”,这个你,固然是“聂小倩”,也是我们的母语,有惊心动魄的美感,历经了沧桑,又面向未来的汉语。 2010,1,18,成都。 2010-1-11
星期一(Mon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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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四年一月,一届香港武术擂台赛在澳门举办。香港《新晚报》记者梁羽生据此创作《龙虎斗京华》,一九五五年,梁的同事,三十二岁的查良镛,以“金庸”为笔名,开始创作他的第一部武侠小说作品《书剑恩仇录》,以“反清复明”为主题,以一个名叫陈家洛的书生侠客,在国仇家恨、男女恋情与兄弟情谊中的纠结为线索,以《水浒传》为蓝本,在《新晚报》上展开连载,自此一发不可收拾,到一九七二年,金庸载完《鹿鼎记》后封笔,十七年间,创作十五部长中短篇武侠小说,计一千余万字。
这一批武侠小说,先连载于香港的报刊,后进入新加坡、马来西亚等东南亚报刊。自一九七二年封笔后,金庸又将连载小说进行了数次修改,以图书的形式,先后结集在台湾与大陆出版,部分作品翻译成日文与英文,进入美国与日本的图书市场。一时间,全球华语世界,由政治家至学者到中学生至普通市民,乐读金庸武侠小说娱乐消遣,金庸小说,也成为流布最广的现当代华语文学作品。 自二十世纪中期开始,电视、电影、网络、网络游戏等新媒体兴起,金庸武侠小说,也被大量转制成电视剧、电影、网络游戏,大批网络小说也受到金庸小说影响,让金庸作品超出纯文本的领域,以“多媒体”的形式传播。金庸小说的故事、人物,与金庸小说的观念、风格,随之成为正在兴起的华人“都市社会”的“成人的童话”,引起大批学者的注意,形成蔚为可观的“金学”,令金庸由“武侠小说”领域进入文学领域,进而进入文化领域,成为二十世纪后半期与二十一世纪前期,华语世界最具“现代性”的文化符号之一,在以不同的媒体形式娱乐读者的同时,也深刻地塑造了读者的观念与心灵,影响到当代民族心理与审美风格的形成,同时,也令“武侠”成为当代最重要的大众文化类型。 而金庸本人,也因为创作武侠小说的成就,一跃而成为文化名人,在报业与出版领域取得成功后,在文化、政治方面也发生影响力,成为华语报刊数十年来关注的焦点人物。其名人与明星的效应,反过来又促进了其作品的流布与传播,以打通自“五四”以来,精英文化与通俗文化分裂成为“两翼”的二元格局,令一种全新的都市文化,以平面媒体与新媒体为媒介,以都市为核心,以日渐庞大的市民读者与观众为主体,得以合流,亦因此成为正在形成的中国都市文化的粘合剂与推动力。 一九九四年十月,北京大学授予金庸名誉教授称号,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会会长严家炎致题为《一场静悄悄的文学革命》贺词,以“中华文化的巨大之谜”、“武侠小说的高层次升华”、“以精英文化改造通俗文化的‘全能冠军’”、“新的文学革命”为小标题,对金庸小说给予肯定:“如果说‘五四’文学革命使小说由受人轻视的‘闲书’而登上文学的神圣殿堂,那么,金庸的艺术实践又使近代武侠小说第一次进入文学的宫殿。这是另一场文学革命,是一场静悄悄地进行着的革命,金庸小说作为20世纪中华文化的一个奇迹,自当成为文学史上光彩的篇章。” 这一场文学革命,经由新媒体与几代读者参预,在华语都市传播之后,已进而成为一场文化革命,它唤醒了以“武侠”、“江湖”、“侠客梦”这样的文化原型之中,所蕴含的东方文明中的生命力与创造力,让精英文化与草根文化,传统文化与现代文化,东方文化与西方文化在金庸文本之中得到汇合,以郭靖、杨过、萧峰、黄蓉、韦小宝等全新的典型人物,丰富了简陋的现当代文学的人物画廊,也极大地提升了汉语小说的叙事能力,形成金庸式的“白话”,在启蒙与救亡的主题上,在“白话”文的形成与创新上,在现代汉语叙事技巧的形成方面,都对“五四”传统进行了全面而深入的回应,一九九四年十月,海南出版社出版由王一川等人主持编辑的《二十世纪中国文学大师文库》,将金庸列入“文学大师”之列,事实上,金庸是可与鲁迅允称为双璧的文化大师。 一八四O年,发生在英国政府与大清王朝之间的鸦片战争,令中国面向西方世界开放,开始近一二百年来的文明转型。鸦片战争一个顺理成章的结果,就是在南海边,造就了一个名叫香港的城市。当年中国的道光皇帝,在英国皇家海军军舰上瞄准南京城墙的大炮的威慑下,被迫承认治下的领土丧失了这个弹丸之地,当时他对这个岛屿一无所知,对整个事件困惑不已。在道光看来,夷人惟利是图,获取土地也非出自长远之见,“该夷性等羊犬,不值与之计较”。 到一九九O年代,邓小平确立经济特区,与香港转口贸易呼应,更深地楔入世界潮流,至一九九七年香港租借满,重回中国怀抱,香港已由一个渔村,变成依靠大陆,面向东亚与东南亚,与西方息息相关的金融、经济、文化之都。 一九四九年之后,香港被作为面向西方世界的一面窗口,在解放军南下洪流中被保留下来。港英政府的官员、英资财团、英国驻军作为城市的统治者,由大陆退守的国民党系的知识分子,土兵与其子女家属定居到这里,朝鲜战争爆发后,由后勤补给催生的转口贸易,繁荣起来,又令大批的国内劳工,偷渡过深圳河,进入香港,偷渡的人口在六七十年代,随着世界经济的景气与贸易的繁荣达到巅峰。最终,香港人口由开埠时的5000人,到一九四九年的50万人,达到二OO一年的670万人。在这个日新月异的城市里,西方与东方文化冲突与交融,国民党与共产党的势力与意识形态交锋,上层社会与下层血汗劳工冲撞整合,在以航运、房地产、金融等行业领头的经济腾飞之中,产生出李嘉诚式的一大批草根的富豪,相对放松的经济政治体制与言论环境,令香港独立在大陆与台湾之外,成为一个文化、政治与经济的熔炉,就像被关进太上老君的八卦炉中的孙悟空一样,得到了“结构性”的锻炼,香港也因此,成为第一个华语世界中的,真正意义上的国际资本主义都市。 由转口贸易与加工的城市生产里,聚集起来的白领与劳工阶层,他们的文化需求,催生出丰富文化产品。由大陆来的知识分子,成为大批都市文化产品的制作者,与三四十年代,崛起于上海的都市文化不同的是,香港的长期经济繁荣带来了社会的阶层的发育与社会体系的日益完善,除报刊与电影等传媒之外,收音机,电视、漫画、网络等新媒体涌现,香港文化在当代西方的文化语境与内地文化语境的交汇之下,有了更加充分的自觉,因此在文学、音乐、漫画、影视等各方面,以“市民性”、“故事性”、“娱乐性”为核心,进行了一场“文艺复兴”,创造出金庸、亦舒、张曼玉、刘德华、马荣成、王家卫、周星驰、EYOND乐队等文化偶像。这种文化景象,与三四十年代产生出鲁迅、张爱玲、阮玲玉、周璇等文化偶像的上海比较,有过之而无不即,在某种意义上,香港的文化密码,真是承接与发扬旧上海而来,所以,香港绝非一般人提到的“文化沙漠”,在某种意义上,香港文化的“先验性”、“先锋性”与“革命性”,让它成为二十世纪后半期,华语世界的文化之都。当年《射雕英雄传》等粤语电视剧与《大话西游》等粤语电影与张国荣等的歌曲与马荣成等人的漫画作品,由南往北,以“粤语系”北伐“北方普通话系”的文化,正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核心的文化事件。 金庸以武侠小说为核心的创作,发生在这样一座城市里。一九四六年,在杭州任《东南日报》记者的金庸,考入苏州东吴大学学习国际法,希望能成为外交官。同年进入上海《大公报》兼职,一九四八年,金庸被《大公报》派往香港,临时任国际电讯翻译。一九五O年金庸赴北京外交部求职,因出身原因被拒,第二年,其父在浙江海宁被政府枪决。之后金庸回到香港,办报纸,写剧本,拍电影,出版图书,成立公司,举办实业,结婚,生子,一边写武侠小说,与他的《明报》一道,产生轰动性的影响,直到八十年代,受到蒋经国与邓小平,国共双方头号人物的接见,受到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的招待,并被任命为基本法起草委员会“政治体制”小组港方负责人,起草香港基本法,年少时外交与法律的梦想得以完成。事功已毕,年事已高的金庸坚持修改旧作,潜心学术,可谓隐于学,隐于书,隐于道。 出身名门,由乱世的江湖里四处学艺,折中在朝廷与庙堂之间,最后隐于学,隐于书,隐于道。金庸“少年成长”与“流浪汉”式的武侠小说,正是他自己在以香港为核心的东亚生存成长的心灵镜像。而由金庸的小说里,结构出来的“魔教西来,天下五绝,少林寺与武当山与武林盟主并起,绿林、庙堂与江湖三足鼎立”江湖图景,正是以香港为核心的华人都市的生存隐喻。他发明的“蛤蟆功”、“打狗棒法”、“降龙十八掌”,“九阴真经”、“九阳真经”、“北冥神功”等武功,也是当地市民,由东西方文化里借鉴智慧,努力生存,打造新城的生命力的象征。 而香港在得到这一批珍贵的作品之后,不同的媒介与文化类型的工作者加入,传播推广金庸与金庸小说,得以推波助澜,极大地丰富与扩展了金庸小说的内涵与外延,让金庸作品成为“粤语北伐”中的铁军。金庸与香港的化合关系,颇似鲁迅与上海的化合关系。鲁迅因国恨与家仇,避居到华夷杂居的上海,形成为上海都市文化之中批判理想的一面。金庸的香港史,运气可能更好一些,让他有时间将批判与理想交汇到娱乐与消费,并借助多媒体的平台推广,而且意外地得到了东亚、东南亚、南亚、西欧等更为广阔的交游与推广的空间。 (待续) 2010-1-5
星期二(Tue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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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版周二的例会,常常是龙飞凤舞,鸡同鸭讲,非常的那个热血与绿林。就是在这样的会上,傲月寒提出来,让厦门的刘军兄,来给《娘子救我》这个无厘头武侠画插画。看过《武侠版》的家伙,现在可能还不认识风中流转,但谁不知道刘军呢……现在图来了,他果然将史莱克版的许大红画得惟妙惟肖,要是许大红能看到刘军兄的杰作,她一定会由小说里跳出来,用她铁钵一样的拳头,将刘军兄打穿过我们武侠版英雄会的薄薄的玻璃墙……
我提出的意见,就是让包包求刘军兄,再加一点花花草草,树木丛林什么的,就是大家看到的现在这个样子。是的,我喜欢《娘子救我》的绿林气味。不仅是这些草根的帮派,在丛林里摸索与嬉戏,那些书生,侠客,淫医与强盗,头上乱蓬蓬的像一堆野草,衣服上到处挂刺球,沾染着浆果的古怪的气味,被树根与藤蔓弄得跌跌撞撞,到处上演植物大战僵尸。这正是沈书白这样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向往的绿林,也正是天生神勇热血度第一的许大红要呈现的绿林。对的,这也正是木剑客喜欢的草根的、质朴的、血勇的江湖。 而且非常的幽默……周星驰也罢,周立波也罢,小沈阳也罢……有一次,我去天涯社区的“仗剑天涯”,看到有一个家伙哀叹港台武侠之将亡,就像中国的相声,恐怕只好到郭德纲才能救活……我不太能苟同这个家伙武侠将亡的危言,由小说到游戏到电影,大陆新武侠的鼎盛,其实处在最好的时候……但是武侠世界里,也要有郭胖子的说法,我却是很赞同。 所以,天下掉下来一个风中流转,大家在这里,像探春一样,揉一揉笑得要岔气的肠子吧。几个月前,我在办公室里看《娘子救我》,发出的猫头鹰般的笑声,将玻璃门外的同事们吓坏了……当然,笑到开心,多么好,虽然这个其实,是有一点悲伤的草根江湖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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